我给朵朵扎辫子，给她书包里塞好水壶和湿巾。
贺磊在餐桌上吃鸡蛋灌饼，手机靠在杯子上刷短视频。
"今天我送朵朵。"他头也不抬。
"好。"
朵朵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"妈妈再见。"她的声音很轻。
"再见宝贝。"我蹲下来理了理她的衣领。
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扑过来抱我，而是往后退了半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贺磊，才转身出门。
门关上之后，这个家安静得像一口井。
我拿起手机，翻到了一个很久没点开的群聊。
群名叫"师大中文系零七届"。
里面有一个人，是我当年的室友，叫温晓棠。
她现在在市里的报社做记者。
下午的幼儿园，阳光很好，孩子们在院子里玩滑滑梯。
我站在走廊上，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温晓棠开口。
还没想好措辞，赵敏从教室里走出来，拉住了我的胳膊。
赵敏是大班的班主任，比我大七岁，做事风风火火，说话从不绕弯子。
"方晴，你过来一下。"
她把我拽到了楼梯拐角。
"你女儿今天在班上说了一句话。"赵敏的表情不太对。
"什么话？"
"午睡的时候，小朋友聊天，有个男孩说想妈妈了。"赵敏看着我，"朵朵跟人家说，我爸爸说了，我妈妈脑子有病，让我别听她的话，她说什么都是在发疯。"
我靠在墙上，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。
"朵朵原话说的？"
"原话。还不止这一句。"赵敏压低声音，"她还说，我爸爸说妈妈不赚钱还天天发脾气，以后我绝对不要当我妈妈那种人。"
走廊里有小朋友跑过去，鞋底啪嗒啪嗒响。
赵敏看着我，犹豫了几秒。
"方晴，我教了十年书，小孩子说这种话，不是自己想出来的。一定是大人反复说反复讲，孩子才会当成口头禅说出来。"
我点点头。
"我知道。"
赵敏握了握我的手："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跟我说。"
她走了之后，我在楼梯拐角站了很久。
然后掏出手机，打开那个旧手机拍下来的群聊截图。
我昨天晚上截了屏。
一页一页地看过去。
群里八个人。贺磊是群主。
另外七个男人，网名各异，但贺磊在群里叫他们的时候，偶尔会带出真名。
刘强。陈伟。张浩。孙宇。王磊。吴刚。赵明。
我不认识他们。
但从聊天记录的内容来看，他们都住在这个镇上或者邻镇。
他们都有老婆。
他们的老婆都在经历着和我一模一样的事。
我把截图保存好，退出相册，打开了温晓棠的对话框。
犹豫了三秒。
没发。
我先发了一条消息给赵敏："赵姐，有件事想跟你打听一下，你在镇上认识的人多，能帮我查几个人吗？"
赵敏秒回："谁？"
"刘强和陈伟，应该住这个镇上，家里有孩子的。"